Sunday, January 20, 2013

第25号病床

因为外公要在肺部动一个抽取组织的小手术。
这一趟我在家乡第一次跑到医院过夜…
阿姨说,之前她们住了一个星期,都可以出书了。
的确,这是一段掏心刺骨的回忆。

和一般看baby的产房和小儿科不一样,
我们逗留的地方是肺部的重病区,离隔离区只隔着一道玻璃窗。

刚到医院时,我在急诊部拉了一张轮椅给外公,
在急诊部,第一个进入眼帘的就是血迹斑斑的地板,
然后就是四肢不全的病人。

然后到了八楼的男子病房,我才知道里面的病患全部都与肺部有关,
传染性比一般的楼层高,但由于外公是动肺部手术,所以也只能呆在这里。
我和老妈带着重重药味的口罩,偶尔还会嗅到自己的口气,
走在病房里,你会觉得自己活在难民营,
和电视剧里看到那井井有条的医院形象差很远很远,
你无法想象世界上既然有那么一个地方。

里面的人就像与世隔绝,他们有的躺在床上,
有得像行尸那样走着,好像随时会来咬你一口,然后把你变成他们的一分子。
因为是在八楼,所以风很大,病房里面都开着所有的旁门,
他们开着灯,关着风扇,
在里面除了听到仪器的声音,再来就是不间断的呻吟声。
地上是混浊图案的水泥地,
在上面看到的是血迹,分泌物,还是药水迹已经分不清楚…
墙壁和病房的木门已经在脱漆,而且也沾上了不少的污迹,
在里面唯一能给你安慰的就是粉红色的布帘和医生护士们的白色制服,
除此之外一切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这是从病床外的走廊拍出去的早晨,
我在里面过了一晚,地狱般的一晚。

外公安然的睡在25号病床,
他的对面是一个巫籍的uncle,躺着,不能动。
他的女儿告诉我们,她爸爸进院时是因为拉肚子,
结果检查后发现需要洗肾,
然后肚子积水,然后肺积水,
现在他偶尔不省人事,偶尔清醒。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然后他醒了,用他抽蓄不断的肺吃力地叫着他女儿,
可是他女儿不在。
他一直叫一只叫,叫到你会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淌着血,
我很想去帮他,可是没办法,我听不懂他含糊不清的说辞,
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其实你不需要想象自己会有那么一天,
你只需要想想,有一天你需要照顾一个无法自顾的病人就能体会当中的纠结,
屎尿不再说,不断的呻吟然后又听不懂,无从旁助才是最为可怕。



第二天早晨,那uncle变得没有反应了…
医生叫他举起手,他也不会了。
然后他就被推走了,听说是要做一个手术。
他被推回来的时候,床单被子都是血…很多很多血。

不管一个人多有才干,多么出类拔俗,
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天,你的狗屁尊严没有人会在乎,
医生护士们的交谈都是patient patient来称呼你,然后把你推来推去,
你会怀疑自己还算不算是人类。

后来,那uncle的另一个女儿来了,比留守在医院的光鲜亮丽,
她在父亲的床边痛心的抚摸他的胸膛兮以安慰一个小时,
然后走人。
相信我,在医院里你能知道谁对自己最好,
而且经过我非官方统计,十个光鲜亮丽,有九个是人渣。


这是走廊的另外一边,
我惟有这样找乐子了。

后来,外公旁边推来了一张病床,
医生护士都紧张在那张病床忙着,
我走过布帘去看了一眼…
对象是一个老伯伯,然后他没办法呼吸,
家人在旁边着急,眼泪直流。
可幸,后来情况总算稳定了。

说道眼泪,也是在病房里不可少的调剂品,
有放声大哭的,有流眼泪静静哭泣的…
我真的很佩服医生护士们能够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还能保持很好的情绪心态。

接着下来就是轮到斜对面的病床那个uncle,
他一开始咳了几声,
然后吐血。

对不起,我没办法用文字来形容当时的心情和感受,
硬要说,就像有人拿大便一只丢你,然后你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吃到大便。
然后你还要咳嗽一下,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感染到肺痨,肺炎。




很多时候身边的朋友告诉我,如果食物不健康就不吃,那有什么人生乐趣?

吃吧。然后你很快就没有人生可言。
不要说如何生活,你在里面只能拼命让自己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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